他转过头看,看着那个女孩离开时孤小的背影。而是心则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神,令人难以名状。
刚一出船舱,小尽便反手关闭了舱门。她不自觉地靠在舱门上,呼了两口清新的空气。她的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她垂下头,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
其实不是这样子的,初见时,她对他不是这样子。那个时候她是真正的很崇拜他,那个时候恋上的只是那张好看的容颜,那个时候她只是个花痴。就连是那最初最初的遇见,固然时光已经冲淡的模糊不清了。
她只依稀记得,那些话语,那一次又一次浮现而出的笑容,僾然现在再也无法触到。
“好酸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才没有呢。”小尽不管三七二十一脱口接下这句话。
突然,她警觉地嗅了嗅,咦,倒还真有股酸味。
她顺着这味儿来到厨房,只见眼前,杨密正吃着果桃。
小尽吓坏了,应该刚才没有人听到她回的那句话吧。
“哎,你要不要一个。”杨密看见小尽了,随即对她微笑着,给她抛出了一个果子。
小尽接住了。她想了想,虽然这个少年曾经做了“坏事”,但这也不是他能掌控的,况且那时候也是她自己挡在马车前的,眼前这个少年还是值得原谅的。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当小尽正准备吃一口的时候,她还没有察觉到那个少年露出了一抹笑容。
“啊,好酸啊!”小尽的整张脸都被酸红了。
“哈哈,酸死你!我都说了好酸,你还吃的这么大口。”
“你!”她感到自己被欺负了。
“这果子是青的,没熟,你没看出来吗?”杨密还是忍不住发笑。
“但是这个果子我见都没见过啊!”
“那就更好笑了,见都没见过你不怕有毒啊?”
“你,就知道你没有什么好心。”
杨密一边笑着,然后突然问道:“我姐呢?她不会又偷偷伺机接近赤痕少侠去了吧。”
“什么…”小尽听到杨密的话后。她瞪了瞪杨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呢?”
“女人的事你懂什么啊?”杨密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好像差点忘了,她也是个女的。
“我不懂你懂,你是女人啊。”小尽翻着白眼道。
“这是杨家的事,你知道什么?万人敬仰的赤痕大侠曾经拜倒在我姐的裙下,我这样说,你肯定以为是我那个穿红衣服的姐姐,那你就错了。我有两个姐姐,她们都深爱着赤痕大侠,而赤痕大侠只爱我那个大姐姐。”杨密想调起小尽的胃口,然后小尽便会缠着她问话。孰不知小尽早已知道这些事了。
小尽的反应异常平静。这样,杨密有点不解。
“赤痕大侠和我的大姐呀是郎才女貌,天上一双,地上一对。我那二姐是没戏的呀。”
小尽沉默着垂下眼眸“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杨密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很疑惑的看着小尽“你怎么了?”
“有水吗?”
杨密笑了笑,给她递了一瓶水“这个和水差不多。”
小尽接过,皱着眉头看了看“这是水吗,你真的好不可靠。”
杨密轻轻一笑“这是醋,我觉得你应该在喝。”
“哼!我不会吃你的醋的。”小尽坚定地对她说,然后又慢慢改道“我说我不会吃你给的醋。”
杨密觉得她很好玩,他幽幽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褚尽”
“杨密。”
还没等小尽说完她自己的名字,杨密就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
杨密笑了一下“褚尽,你为什么跟赤痕大侠在一起?”
“怎么都问这个问题,我还是一样的回答,他救了我,所以我跟他在一起。”她跟他在一起是件美好的事情,但她的回答是多么的普通。
“你也算挺厉害的。他如此冷漠孤立,谁又能接近呢?”
小尽蓦地抬头,辩驳道:“不!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他,你们说他冷漠孤立,是因为你们根本就不了解他!”这句话丝毫没有经过大脑过滤,就这样耿耿得从心里直冲咽喉,吐了出来。
杨密愕然,半响道:“难道你就很了解他吗?”
她了解他吗?不,一点都不。那她又为何说出这番话来?她固然不了解他,但她的内心也在告诉着她,不管他怎样,他都一定不会完全是每个人口中的那个他。这是与他相处这几日她渐渐所感知的。
她哑口无言,一时手足无措,转身便跑了。
其实船里的厨房与船舱只有一块板的间隔,在厨房里说话,船舱内的人能够听得异常清晰。
“这小子。”当杨密说是心故意接近风赤痕时,是心的怒气值不值上升了多少。
可那些话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最后一句“你们说他冷漠孤立,是因为你们根本就不了解他。”
是心,甚至是风赤痕都已惊愕沉默。
了解他?风赤痕想着想着不由唇角一勾。多年的江湖,他从未听到任何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他刚刚听到时,心不由自主的一震,似乎一阵暖风袭来。冷漠孤立,这的确是事实,但这样的事实封杀了他内心的真实。没有人真正彻底的了解到他,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做到过。如果不是此刻听到了这句话,他真正已经完全以为冷漠,孤立便是风赤痕。
没有人天生长着木头脸。如果没有恣魔珠侵蚀在他的内心,他又怎么不会让别人亲近?孤独寂寞苦恼痛苦,所有的一切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够不伤害到别人,他愿意承担。他亦是从未奢求过有一个根本了解他的人。
太阳就这样默默地移动,没有人在意,时光划过,很快。它落在了山顶上。夕阳时刻,浓郁的残阳普照着大地。青绿的长河滚动着,一碧万倾。中间镶嵌着豆大的一小点,这艘船对于长河来说是渺小的。
船里,肤色被照的黧黑的船夫,说道:“不出两时辰,就到洛云了,今日就把你们送到。”
“那时天色都暗了吧。”是心小声咕哝地看着天色。
“对了,明日又是洛云的莲花节,你们可刚撞到了。”船夫一脸慈祥的笑着“听说落雨的莲花节可热闹了,全城人民几乎都会到城南的淮河去放莲花灯。”
“莲花节是…?”小尽问道。
“在莲花灯上写上自己的愿望,寄托到远方便会实现,这是我们这儿的习俗。”是心随口答道。
船夫笑着点点头。
“哦。”小尽笑着回了一声。
淸宵未半,船终于停岸了。洛云城,终于是到了。
他们一同下了船,洛云城的街道一片晕黑,只有几个稀疏的小店泛着点点烛光。
是心和杨密回了杨府。风尽两人安顿好了客栈。都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街道便已沸腾,喧闹从外头传至了二楼的酒馆里。客房里的小尽其实早已醒过来,她独自趴伏在窗台,长长的叹了一声气。但是嘴角挂着的,却是一丝笑。
“洛云城,可真热闹。”
此时洛云城街道里的人流方向基本上是朝西的,人群中有一位身着桃红色绣锦裙的少女格外亮人眼睛。小尽扫到了她,对她笑了笑。她也抬起了头来,与小尽对视,弄了个招手的姿势,带着花般绚丽的笑容。
“褚尽,下来了,咱们去放莲花灯。”
少女的身旁,又是那个青衣少年——杨密,他朝着她微笑。
小尽下楼,笑着呼道:“是心姐姐。”
“姐。”杨密向是心使了个眼色,是心感到很不理解,杨密这时一把抓住小尽的手“褚尽,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看什么呀,杨密,我不想跟你走啊。”小尽忙着托住杨密。
“你别啰嗦,你来吧。”杨密一口接上。
“喂!”她们留下是心一个人,幸得,是心还有个丫头陪着她。
杨密与小尽走到了一家画铺前,“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小尽不解。
杨密没有管小尽的疑问,继续走进画铺,“褚尽,你看这张画。”——小尽惊愕了,这张画…这张画…怎么可能?这张画里的女子,竟是自己!
“我以前常常路过这家画铺,就曾看到过这张画。昨夜,我突然回想,我觉着这张画画的就是你。”杨密说。
“怎么可能,我从来都没有来到过洛云,这一定不是我,只是和我有点像罢了。”
“这就是你,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长得完全一样。”杨密坚定着“褚尽我决定画买下来,送给你,你要好好收藏。”说罢他叫着铺长“这幅画多少钱,我买了。。”
“啊,杨密公子,这幅画价钱可高哩。”
“老板,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小尽问道。
“额”铺长看了一眼杨密“我也不知道,咦?小姑娘,我觉着你和画中的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她不是我。”小尽又对杨密说道:“杨密,这价钱太高了,还是别买了吧。”
杨密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你想买。”随之知他把这个买下了。
从小到大,她从未奢求过有一天能有一张自己的画像,那些都是有钱人家才能做的起的。这张画真的很像她自己,如果能真正拥有这张画,她是不会不想的。但她真的不想欠杨密人情,可是杨密很大方,还是给她买下了。
“你不用给我还,它本来就是你的或者就当是我曾撞了你赔不是。”杨密这句话,一下的解开了她的心结。
“谢谢!”
杨密说:“这是你第二次对我说谢谢啦。”
小尽听这话不对“难道你又在骗我……”
“你别疑神疑鬼的,这次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