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天阁,会客堂。
柳天涯一脚迈入会客堂大厅的时候,抬眼便看到了静立在大厅正中背对着他的女子。
女子一身红衣若染,腰间佩剑,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气质与前几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见血封喉。
这便是司徒家史上,唯一的一位女家主,司徒雨落。
“久等。”柳天涯礼貌性地说了一句,也没再管她,直接入座。
司徒雨落回身,打眼见到了柳天涯与平日完全不同的装扮,问道:“你的头发。”
“法力全废而已。”柳天涯满不在乎地说道,也并没有要往下讲的意思,直接进入正题,“司徒家主找我有何事?”
“想来问问,枫影剑修复一事怎么样了?”司徒雨落也没深究,开口问道。
“枫影剑灵已经被幻玖拿走修养,大概还需要些时日。”在这些正事方面,柳天涯倒也还能正经说两句,反正此人现在无事一身轻,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他师妹醒来,直接隐居山林。
“另外——”司徒雨落也确实没从柳天涯身上感受道任何法力波动,她顿了一下说道:“司徒家如今我掌权,司徒家愿意协助你们共同对抗稷天。”
柳天涯听她此话并不意外,他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说道:“因为你哥?”
司徒雨落沉默看着他,见柳天涯在提到司徒锦的时候,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她内心自嘲一笑,面上却也不显半分神情,只是愤愤道:“是。稷天毁了所有,我自然要讨回来。如果再算上司徒家,远古四大家族,你们便占了其三,实力应当足够强了。”
“是挺强,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事才能结束,我想隐居回家。”柳天涯万分惆怅地抱怨了一句,半响,才又问道:“司徒锦呢?”
“葬在祖坟了。”司徒雨落轻声道,“枫影修复之后,带他来看看。”
“行,若无事便回吧,不送。”柳天涯点点头。
司徒雨落见柳天涯从一开始就淡淡的,想着自己在成为家主之后看到的一切,心中的自嘲更甚。她徒手撕开空间,头也不回地跃了进去。
她成为了家主,自然便有了出入密室的资格。那间被司徒锦下令任何人都得踏入的密室,被她一点点细细描摹。她看见了满墙的划痕,凌厉逼人,深可见骨,错综复杂地交叠在整面墙上。
她一点点抚过那些划痕,黑暗空间中,小路两旁的烛火随着她的脚步一路亮起。越往下,心就越沉一步,直到最后她走到了尽头,走完了整座墙,回眸再看,像是走过那人漫长、痛苦、撕心裂肺的一生。
在最后的那一片方寸之上,司徒雨落见到了画满整个墙壁的“落天涯”三个字,像一个执念又或是一场劫数,填满了他的整个人生。
她突然就明白了司徒锦身上,那些她怎么也看不透的东西。
七千年前的族史中曾有过一个叫司徒锦墨的少年,风华绝代,万众瞩目,其风流程度丝毫不在当年落天涯之下。那个少年,因为一念之差,就这样迷失在了历史长河中,与滚滚红尘一起,消失在云烟中。
司徒锦墨是司徒史上唯一一个收复枫影剑的人,他惊艳了整个时代。
如果说千年前是一场盛世,那么,那群少年们便是这场盛世的缔造者。
许氏兄妹凭一己之力筑清秋、落尘双乐,落天涯继任史上最年轻的家主,司徒锦墨成就辉煌。
这是一场盛世的开始,也是一切悲剧的起因。
*
柳天涯就这样目送着司徒雨落离开,直到看到那条缝隙彻底关上时,柳天涯才漠然开口道:“离情,她刚才提到司徒锦的时候的表情,你觉得像什么?”
离情白纸一张,可没有柳天涯这么会察言观色,十分诚实地说道:“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柳天涯却是轻笑道:“她犹豫了。司徒锦这个人,从上到下就是个迷,他的出现和他的死亡,同时也是他最先提出落天涯这个人的。落天涯此人,连落渊城这个落族正牌少族长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柳天涯自言自语了片刻,也没想过离情能回答。其实,若真说起来,离情剑自封千年,也确是一张白纸,他虽然表面看着冷静成熟,但内心依旧幼稚如初。话落,他便起身抬脚走了,顺道还问了离情一句:“幻玖在哪?”
离情:“根据能量波动来看,在许教主房中。”
柳天涯:“……”这人尼玛还没走呢,也省的我去找他了。
柳天涯:“老实交代,幻玖那个老头子是不是想拐清秋,老牛吃嫩草,太不要脸了!”
离情:“也不能算是,可能只是他个人觉得清秋好玩,想逗逗她。”
柳天涯:“呸!渣男!小清秋是随便能动的吗?她哥不管管?”这里的哥,柳天涯几乎是下意识地带入了许若风,直到离情表示“她哥管不了”时才猛然想起来,她哥尼玛叫“落尘”!
俩糟心孩子。
柳天涯一边骂人,一边往许潇潇的屋里赶,推门进去的时候正想对幻玖破口大骂,结果对上了那双平静的清潭双眸时瞬间没了声息。
那个他疯了一样日思夜想的人,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几经生死后,依旧用最清澈的眼神看着他,那双眼睛盛满了柔情和深情,他听见姑娘轻声道:“师兄,久等了。”
柳天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响,他才笑道:“欢迎回来。”我的师妹。
幻玖自前世见这两人就觉得眼睛要瞎,这一世见了更亲密且没有任何背负的两个人后觉得这双眼睛还是趁早捐了的好,于是他十分煞风景地问道:“许教主先别急着叙旧,寄存在半玉中的稷天残魂被你杀了?”
许潇潇此时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了,她长发微散看不清面容,一只手却紧紧地拉着柳天涯的衣袍,好像怕他下一秒会消失一样。
许潇潇沉声道:“是。你应该就是圣器第二的幻玖了吧。稷天是圣器第一。前世落天涯众叛亲离最后自杀,你也参了一脚。”
幻玖倚门轻笑:“许教主在这躺了这么久,在哪得到的这些消息?”
许潇潇抬眸看他:“稷天残魂的记忆里,而且据他的记忆来看,下一个灭的,是剑族全族……”她这句话刚落下,就听见有人来砸门的声音:“阁主!外面剑族的方向血光满天,您……”
话未完,面前的门被法力波动轰然推开,向两边弹去,屋内的四个人面色凝重地抬头,见远处的天空血红一片,风起云涌,像是一张来自地狱的恐怖面具,对整个世界张开血盆大口。
“他要剑族,全族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