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父夏母携夏启夏芒来至杜家,夏芒走至大门前,匾额上赫赫几个大字,“楚湘山庄”,看自出神片刻。这时杜捷笑着迎上来,“你们来了!”夏芒回过神来望着杜捷,夏启忙拱手:“恭喜!恭喜!”
杜捷笑道:“快进去吧!”
几人一起进门,一个妙龄少女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嘴上说着:“捷哥哥,等我一下。”
夏母笑道:“我原以为我们够早的,想不到还有比我还早的!”
芯优腼腆笑道:“姐姐已经把我叫来好些天了!”
夏母笑道:“看来过不了多久,这又要有一桩喜事了!”夏父笑了,夏启也笑了。
夏父夏母笑着踏进了门,夏启急拉着夏芒介绍:“这便是….”话未出口,夏芒耸肩越过去,夏启忙跑上前拽住夏芒,喝道:“你也太没规矩了!”
夏芒挣开手,冷眼驳道:“我是来拜寿的,又不是听你介绍的!”
夏芒接着往里走,留下夏启向那少女道歉:“不好意思,见笑了!”
那少女名叫翟芯优,是杜捷兄嫂之妹,他兄嫂见芯优喜欢杜捷,心下欢喜,都有意让杜翟两家亲上加亲,故时常接芯优到家中玩,偶有小住,为的是让他们多多接触。双方家长心中也都有数,也默许他们来往。夏启与杜捷时常玩在一起,自然知道其中关系,夏启以为夏芒变了,可能愿意与人接触,若是以后他常与杜捷来往,少不得要认识一下芯优,便想着与他介绍一番,好让他明白他们的关系,未料得夏芒拒而远之,不给别人留一丝情面。
芯优神情略显尴尬,忙自我缓解,笑道:“这位是你家什么人?怎么从没见过?”
夏启笑道:“他是我弟,不爱出门,极少有人见得到他!”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弟弟!你们也把他藏得太好了!”
夏启哈哈笑道:“他自己藏得好,都不搭理人的!你时常在杜捷家中,怎么杜捷这几天都没和你说起他吗?”
芯优笑着问杜捷:“捷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芒脸色微变,回过头来,冷漠道:“你们聊我聊够了没?闲得发慌吗?”边说边拉杜捷靠近自己。芯优看这情形,停下脚步,颓自发怔。
杜捷被夏芒拉着走上前,夏启笑着看向芯优摆手道:“别说了!他是惹不起的家伙!”芯优不言,夏启见芯优低沉模样,撇头看前面,见夏芒正手挽着杜捷胳膊一路前行,心下明白几分,忙解释,“你别在意,夏芒是男子!”
杜捷任由他挽着,笑道:“之前听夏启说你冷冰冰的,从不与人交往,现在看也不完全是!”
“那要看什么人!我喜欢的人我自然愿意交往,若是我讨厌的,我看都不愿看一眼!”
杜捷笑道:“那我有幸成为你喜欢人队列中的成员之一了?”
“不是之一,是唯一!”夏芒此话一出,惊得杜捷停下脚步,两眼直勾勾盯着他。夏启和芯优与他们相差几步,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芯优情绪愈加消沉,两眼又瞄向夏启,似乎对夏芒性别有所质疑。
夏启快步上前,拉开着夏芒,斥道:“你说什么胡话?你知道不知道,你这话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说完撇头向芯优给夏芒暗示。
夏芒全然不顾他眼色,用力甩开夏启,继续挽着杜捷前行,边走边道:“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管自己的感觉!”
夏父和夏母走在最前面,不知后面醋意四溅。夏母突回头,见夏芒与杜捷十分友好,心下欢喜起来!心想:夏芒并不是一块硬石,现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多了!早知道他和杜捷投缘,就应早让夏启把杜捷介绍他认识,也不至于整个童年都过得冰冷无趣!
走至院中,大大小小几个丫头都盯着夏芒看,这个说,“好像”,那个又说,“除了眉心少那桃花印,其他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又有人说,“可怎么是男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说,夏启心下好奇,便问杜捷,“她们是在说夏芒像什么?”
杜捷正要解释,却见杜父杜母哈哈大笑的迎过来,“多谢莅临!”
夏父笑回道:“大喜的日子我们怎会不来!”
这时杜母已注意到夏芒,走至他面前指着他疑道:“此位是公子?”
夏母笑道:“是我儿!”
杜母拉着杜父指着夏芒说道:“你倒看看这位公子,可像悬挂在书房那张画像上的女恩人?”
杜父细细瞧,大笑起来,“果然像!贤弟什么时候添上了一位公子?”
夏父道:“他与夏启是双生子,两人容貌虽不一样,却是同一时辰出生,因他性子孤僻,极少出来,很少人认得他。”
“原来如此!”
夏启好奇心作怪,问道:“不知道你们那位女恩人长何样?”
“你既好奇,不如我引大家去看下。”杜父回道。
“好!”夏启兴奋答道。
夏父忙喝道:“小儿无理!”又向杜父道,“不用理他!”
杜父摆手说道:“无妨,没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大家都随我去。”
杜父一边走一边说着:“那是我祖父一辈的事了!只叫我们好好留着这画像,若以后碰上他们后人,好生招待!”
大家边聊边走,一路行至书房,杜父推开房门,引着大家进来,转过屏风,走至里间,墙壁上果然悬挂着一幅画,上面人物是杜捷和夏芒女装扮相。男人潇洒文雅,那笑容足以温柔世人。女子俏丽柔媚,紧挨在男子身边,挽着男子的手臂,满脸灿烂尽显幸福。如大家所说,夏芒额间除了那桃花印,五冠却像一个模子出来的,不过那女子的甜蜜模样不是夏芒所有。画中俩人都一脸愉悦之态,任谁都以为他俩就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夏芒呆呆地望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突又不见,不停的回想,画面总也拼不起来。
夏启惊掉下巴,“这是杜捷?”杜捷暗暗观察夏芒的一举一动,别人的话全然没听进。
杜父回道:“不是,这是那位恩人,杜捷生的与他像,却没他那种精气神。”
“如伯父说,这是您祖父辈的事,那到如今有百年了吧!”杜父点头,夏启又道,“不知可说说他的故事?”
夏父向夏启喝道:“世伯还要招待来客,岂有时间陪你在这讲故事!”
杜父摆手道:“无妨,无妨,我们对这事知道的不多!他们什么关系,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我祖母一心想要撮合他们,谁知这男恩人并无此想法。”
“这男的不喜欢这女的?”夏启插嘴问道。
“不,因为我祖母的一句话,这男恩人为了救女恩人差点跳崖,可见心里有她!”
“既如此,可为什么不肯接受呢?”芯优问道
杜父摇头道:“我们不清楚,后来两人从此不见!我祖父怕他们有难言之隐,寻了短见,还派人去崖底找过,却无两人踪迹。城里城外几番打听都无果,后来叫人画了这幅画当作留念!让我们世世代代留着,盼来日能遇上他们后人。”
夏父长笑一声,道:“我看老天爷看到你们的诚心,特意送来了杜捷!”
杜父捻须笑道:“杜捷确是上天恩赐,实也没想到过了而立年后还能再得一子!”
夏启拍着杜捷笑道:“杜捷,自己看自己什么感觉?”杜捷方回神过来。
芯优见画上分别写着两列小字,走近一看,念道:“清泽!如雪!”夏芒听得这两人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捂住胸口,伤心的大声叫道,“散了,都散了!”抱头大喊一了声,跑了出去,吓的芯优花容失色,其他人惊愕不知所措,夏母忙解释:“见谅,我这儿自前段时间受伤回来后,情绪就有点失常。”
杜捷已追了出去,夏母拉着夏启急忙说道:“你赶紧也去看看!”
夏启笑着说道:“阿娘,我说你我都别去,只怕杜捷的话,那小子还听些!你就看着吧。”夏启说的随意,却不知道这话已把芯优弄得心神不安起来。
夏芒一边跑着,一边嚷道:“我是谁?这是哪里?我来这里作什么?”
杜捷追上他,拉着他关怀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夏芒拍着胸口,伤心道:“我这里不舒服,里面好像有上万个剑刺在那!拔又拔不掉。”说完又抱着头到处乱找乱嚷:“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谁?”
杜捷慌了神,拉着他道:“我是杜捷,你是夏芒啊!”
夏芒摇着头回道:“不是,不是,不是这样!我脑海里有一堆碎片儿,我每天都在努力的拼,可怎么也拼不起来!”夏芒说得悲天恸地,弄得杜捷也跟着伤心起来,也不顾他说的是真是假,便把他抱住。
夏芒在他怀中安静了一会,突又挣开来,口内说道:“不行!我得去寻它!”说完就要走,杜捷紧拉住他问道:“你要寻谁?”
夏芒回道:“我的魂儿丢了,我得去寻它,找到它我便知道你是谁,我是谁,我又是被谁伤!”
杜捷头一回听人说要寻魂,也不论是真是假,顺着夏芒的话说道:“你若要寻,也通知下你父母额!”
夏芒从未体会过父母之爱,对父母之牵挂更不屑一顾,拉着杜捷的手问道:“你愿意陪我一起寻我魂儿吗?”
杜捷点了点头,夏芒心满意足地靠在他怀里。
杜捷和夏芒回来厅中,厅中已高朋满座,很是热闹,大家两人一几,席地而坐,都在看舞乐表演。杜捷见只有夏启和芯优边上有空位,只好对夏芒道:“你坐夏启边上,我坐在边上那桌。”夏芒拉住他走到夏启边上,用脚踢着夏启的腿,说道:“你起来!”
夏启回头问道:“为什么要起来?”
“我要坐这!”
“你要坐便坐!”
“我不想和你坐!”
“我好歹是你哥,你尊重点!”
“走不走?”
“你是老大!”
夏芒拉着杜捷坐下,夏启站起来环看四周,才发现除了芯优边上有位,其他都有人。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和芯优坐一块,于是乎又坐了下来,和夏芒杜捷坐一起。
夏启绕过夏芒拉杜捷,“你怎么这般由着他!”
夏芒推开夏启,“你离我远远的!”又挪身子挨紧杜捷,悄悄在杜捷耳边道:“这些歌姫眼神呆板,表情造作,手脚迟滞,一点也不专业!”
“说什么悄悄话!”夏启又向夏芒凑去,夏芒连忙一个手掌推开。夏启只好盘腿坐在他们和芯优坐位之间的空隙中。
杜捷笑道:“你好像很懂似的!”
“改日我跳给你看!”
杜捷惊喜道:“你还会跳舞?”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夏启说你......”
夏芒指着杜捷面前的糖藕,说道:“我想吃!”
杜捷夹起一片送到他嘴边,夏芒咬了一口,说道:“还行!”
“你要喜欢,我每日与你送去。”
芯优眼神一刻未离杜捷,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杜捷竟亲手给一男子喂食!又想起自己与他的疏远,越想越伤心!
夏启也会时不时的看向夏芒和芯优,偶然和芯优眼神交会,知道她又误会了!想去拉夏芒,又担心夏芒会失常,故视而不见。
那些歌姬一曲舞完,陆续离去。杜父当众宣道:“今日家母大寿,大家能过来,杜某甚为荣幸。人家说好事成双,我今儿也讨个彩头,再宣布一件喜事!”
大家闹哄哄的吵嚷着:“快讲,快讲!”
杜父拿起一杯酒先敬了大家,接着说道:“吾儿杜捷早到了成婚年纪,今日我与翟世兄已商定,杜捷与翟兄小女芯优结百年之好,再择吉日完婚。”
众人纷纷道贺,芯优满面娇羞低头暗喜,杜捷愕然不知所以,夏芒刹时把桌子推到在地。大家接二连三把目光聚在他身上,慌的夏父夏母直道歉,又叫夏芒赔不是,夏启忙解释,“她脑子不好!”
夏芒站起来回怼,“你才脑子不好!”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气得夏父直跺脚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一家子道歉的道歉,追人的去追人。
“夏芒,你给我站住。”夏启边追边喊,夏芒只当听不见,依旧快步走着。
夏父夏母也追了过来,夏父气冲冲大叫道:“夏芒,你今日如果不去给杜世伯道歉,你就别回家,我只当没了你这个儿子!”
夏芒听他如此说,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道:“也好,我正好也要走!我们彼此都成全了彼此。”说完又快步朝外走,吓的夏母直流眼泪,喊道:“启儿,你快去看着他!”
夏启一路边追边拉夏芒,夏芒一路甩开他,气冲冲说道:“你们要怎样?说好的让我走,现在又只管拉着。”
夏启忿然道:“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
夏芒比他更气愤三分,气道:“你们都是小娃儿,爱说气话!”
“夏芒,你知不知道母亲为你流了多少眼泪?你现在只顾让她生气!”
“你少在这儿讲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大家对你怎么样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你说对了!”
夏启气的抬手想抽他,可怕这一掌下去又真把她打走,只好生拉硬拽把她往回家的路上拖去,嘴里叫道:“你要走也可以,回家和阿娘说清楚道个别!不枉她生你一场!”
寿宴上大家恢复了热闹,但心中都存有芥蒂。聚会结束后,大家都议论起夏芒,话传到杜捷耳中,悲不由也从他心底走来,自从见到夏芒,他总会无故想起他,为他失魂落魄。今他父亲当众宣布他婚娶之事,怎么都开心不起来,看到夏芒愤怒离去却慌了神。
“难道男人喜欢上男人?”杜捷苦笑道,一边喝着闷酒,一边自言自语,“早成亲也好,忘记他。”
杜捷头一次喝到大醉,带着几分醉意冲进书房,房中悬挂在墙上那幅画上的两人依然满面春风含笑,杜捷悲愤交加,对着画像上的女子说道:“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真的以为他就是你,事实并不是,他如我一样都是男子,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不属于这,不属于我,这些年梦中之事算什么?”杜捷倚着墙坐下,“你是谁?我是谁,你们我们,都是谁额?我真的也想知道!”